就选从2008的年开始

年

其实，过了年也好啊，过了一个年即便气候还是冷的，还是寒的，即便还有冰冻,
还有伤害，还有欺凌，总归是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淑气晴光，春暖花开里去了。
　　
听外面过年的声音，仔细听，会不会觉得那是一种静，静得就像一只白瓷碗，在某
个春天的午后，被爬过窗台的光线静静照耀着,而那时侯,我们的童年应该还在门后
的栀子花下等着花朵说出芬芳好听的话。
　　
你看，我只会在词语中宠溺自已，把情节从容不迫的虚拟走动，假设那是一朵雨中
单单开出的栀子，渴念某种取暖的温度。你看，当初那个青春红颜的女子，她散发
着月光一样的洁净芬芳，现在她去了哪里？
　　
所以，别轻信我的叙述。我只是给自已翻寻一些世间旧色而已，它们在我烦躁的情
绪上一直一直流动。事实上，我告诉你，这个世间没有可以始终芳香的花朵，一如
每一个流动的哀愁，它们总是如此这般，繁华明灭着。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努力好好的！

[ 本帖最后由 香尘 于 2008-4-17 20:11 编辑 ]

雪之小记

天空很低，云朵以雪的形式坠落下来，禁持人世，深意深藏
出入室内的寒室外的暖，为那冰雪襟怀，琉璃世界，如许的洁净。
她们在讨论无人敢煮雪烹茶之前，我已经喝下一杯茶。
那是青菜叶子上收集的雪，煮沸，泡着新摘的梅花与碧螺春，又香又暖。

时光如这雪，纷纷扬扬，层层覆盖。过后，可以不留痕迹，化为乌有。
我却如那残破的瓷器，已经痕伤太旧，伤势太重，轻轻一碰，世界倒塌。
失去的部分成了秘密，说无可说，索性深埋不见天日，不想，不求，不望。
饱阅年华，不外是情逐事迁，心随春老，梦如香冷，欢与花残。
   
文字逐渐失去取暖的温度，是我已经厌倦于继续说疼痛或者忧伤。   
故意幽雅地去贬低那一段段光阴，到底也只能证明内心的荒芜。   
或许，这样的冬日只适宜于病，适宜于昏睡，不再适宜诗意的情怀。
开窗有雪掉落在我的掌心，我仅仅当那是某种单纯的洁净的恩赐。

日历

   不断的翻过，就是不断的失去。

    撕下一张今天的日历纸，团成一团，把掌心硌烙出生硬来，抛进
远处的垃圾篓，弧线犹如一片落叶游走出冬天的样子。转身离开时，
有风从背后吹乱头发，遮了眉眼，想起一个词语，云涌云灭。

    不再需要跟冬季商榷颜色。红尘这般浓烈的红，都能在时间的承
尘之上被覆盖成黑白，这一页一页的黑白里，惟有某些不肯遗忘的或
欢喜记得的记忆，偷偷散发着微弱的红色光芒。

    近影，侧影，背影，远影。时间长了，颜色暗了。故事轮回在一
页页，厚度渐渐成薄薄的骊歌，成暗夜里的浅唱，虽然缠绵，无法连
贯。

    扯碎的影子，剪不断，理还乱，在墙上乱成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
模样的时间玫瑰，曾经盛放的诱惑，在后来的后来，跌落成淡淡灯火
里的琥珀，隐隐作痛。

    此去经年，独独不见今天。不知道是醉是醒，不知道是远是近，
不知道是有心是无情。这样的姿势，肆意荒芜着心田，记忆掩埋，往
事成灰，却难以删除。化做冰凉文字，裹着冬日的沧桑，于指尖纷纷
逃亡，自由的词句渐渐找不到主题，杂乱如麻，纠缠成结。

    一切有开始，就有结束。树的叶生叶落，花的开开谢谢，风的东
南西北，月的阴晴圆缺，都这般分明。可是，知道了，明白了又能如
何？无言的变换和失去，总是有让人泪流满面的理由。

    时间深处，我只想让脚步缓缓如莲，含苞在唐朝的黄昏，盛开在
宋代的清晨。清白无寄，婉转成水。

    人事谢光阴，俄遭霜露侵。这是一行沧桑灭顶的诗句，然而，我
现在可以平静的念出这一字一句的伤，且用来安静温柔的独自弹唱。
苔痕爬上来偷听的窗口，渐渐蓄满了浓绿如愁的水意，足可饮用至尘
世的尽头。

    这样也是一种好。

绝版

    清晨，咳嗽随我一起醒来，肺腑胸腔堵塞，轻轻呼吸，都可以前
心贴着后背起伏疼痛，吃药喝水，无济于事。

    烦躁延伸于手，猛然扯开窗帘，带动了一瓶花，伸手已来不及的
瞬间，玻璃和着花泪落了一地。那是我今年刚尝试水养的唯一一棵郁
金香，已开出明艳花色，瓣红尖白，一枝独秀。

    或许，所有不被珍爱的生命就应该高傲地绝版，让后悔生生到心
疼不已。我知道我这样说，定又会招人说我是个内心残缺故做清高的
病态女子。那就说吧，说吧，我不在乎，现在我只在乎我的郁金香，
我的后悔比一阵阵剧烈咳嗽还要生痛于心。

    幸好，昨日拍取了照片，准备今日存放入电脑的。凝视着照片里
日华浮动的郁金香，正带着骨子里的华美，斜倚着尘世的灰墙。它就
这般沉陷在屏幕的图框里，却是隔山隔水隔了世的遥远，伸手过去，
碰见一片冷，指尖再也触摸不到它的鲜活，眼中神伤挥之不去。
   
    甚至，翻书时，看到“戛然而止”四字，竟不忍再看，原本这样
熟悉的词语，居然也荡漾出哀伤来，低低拨动心里那一处的悔痛。
    或许，或许，它若安安生生地开花到憔悴到枯萎，最后，难免被
我毫不在意地那么随手一扔，而关于它的片段就如这窗台上的一抹灰
尘，被风吹过来被布擦过去，还能留下什么呢？

    所以，所有不被珍爱的生命就应该高傲地绝版，让破碎的记念由
此生生不息。

持续

    二月的起始就有点糟糕，或许是在雪中嬉戏受了寒的缘故,于是，
低烧，持续到现在。

    其实知道这样说的时候底气不足，但人就是这样的不肯把自己剖
析个清楚，总是将自己的不顺不舒服归咎于天气，月份，年份，或者
他人。

    在冬日持续发低烧其实是一桩不太受罪的事情，体温默默升高，
于是寒冷天气里的被窝也变得十分舒适，除了头有些晕，力有些虚。
有些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

    这种情况下想把一些思维转化成文字平平铺到纸张上时，便懒了
词工，疏了斟酌，一细想理清思路头却昏乱不堪。如同，可以从容不
迫地看看世间真实的本相时，夜却开始降临，看似薄薄的黄昏却浓雾
深重。念似海深，头如山重。

    第一次很认真阅读一个朋友准备持续写着的文字，很直白地把自
己的感觉做注脚回复。如同让一段一段纷飞的想象，跌落进我掌心的
褶皱里，随后被我任意妄为的揉搓，有点快意的羞惭。唉，我们这样
的人，喜欢把许多意念鲜活于我们的手指，一次一次的书写成字，只
是为了排遣心里不断充溢着的生活之痛。

    或许，不出口，真的就不会那么在意丢失的自我，也不会痛得强
烈吧。你看，深藏指缝间的东西，想要干净，若要用针挑，那小小的
窄窄的指缝，角质连着肉，如一不小心，便会生疼，可是我们在用水
清洗的时分疼过么？偏是要出口，偏是要用针挑。

    流年似水，一切都可流动成一张纸的轻盈。当时共我赏花人，点
检如今无一半。这许多年里，结交着一起写字的人一批又一批，大多
数最后都放弃了以写字表达自己的方式，回归最本分忙碌的生活里，
柴、米、油、盐、酱、醋、茶。但是，我知道她们和他们一定都会记
得这段梦，在淡忘过往里都曾是文字的蛹，彼此悬挂在网络之间，曾
一起依靠着度过寒冷的冬眠。

    这一场持续不停的低烧里，念及的一切，如同在一场雨的缝隙中
穿插着许多零碎的片断，然后剪辑成集，在流年流过的路程中，一一
回放。生活，总是不可知新，但幸好，还可以温故。所以，我薄薄的
生命光阴，还是有了些许厚度和持续的温情。

磕瓜子

阳光真的很好，它洁净明亮地洒落在屋顶、墙壁、残雪、树干以及路上。

兴致真的很好，几个人有老有小一起坐在日影里东拉西扯，闲话家常，新
的一年就这么温暖的开始。

堂姐拿出瓜子糖果，我其实不喜这种细碎应景的吃食，出于串门的礼貌便
随手抓了一把瓜子。

一起磕瓜子，细细嗦嗦的声音不断入耳。原本无多大兴味，磕着磕着，嘴
里生香，便不能轻易丢掉了。好比一天一天的日子，一天一天的活过，过
着过着，便生了根一般轻易放不下手挪不了步子。

忽然想，如果瓜子可以对话，那必定是一个言语繁琐的人，她好象总是存
在于身边，身上始终散发着家常世味，底子里，她一定也蓄满着香暖温情
的。想到了没有，对的，她象母亲。所以，一年里取出几个日子和亲友一
起磕瓜子，还是值得的，因为它是如此地耐人寻味。

来，继续磕瓜子，趁着心情高，天气好，有伴陶，一起坐下来，把似水年
华，磕得花开花落。

生花

    站到窗边，窗外暗天。又开始下雨，把二月的容颜描满清冷水意。

    想起一些事，一些人，光影交错，有着细致铺排，词语与事件，有着隐约
忧伤，一如涟漪浮泛，浸润眼眶。忽然想起那句：窗前泪共阶前雨，守着窗儿
到天明。

    在窗玻璃上，呵成一片雾气，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朵又一朵六瓣的花。
停了手，定了眼看它们，虽是漫不经心的涂抹，也不知不觉间让人入惑。
水气的纹理，有着无法掌控的美丽。每一瓣都带着怅然的心事，带着无
法回头的流淌，娓娓而谢。

    继续轻描淡画，嘴里轻念纳兰容若的那首词：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笼月。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走走

这个夜晚才刚开始，我已经审了六篇稿。
我想这个时候我心情很好，我用手捂着茶杯倚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
星星很灿烂，月光很美丽。
我想我是舒坦的，因为这种甜的凉的空气。你知道在二月末这样子的
天气里，空里中已经有春天的味道了。
所有冒似寒冷的东西其实都暗藏玄机。藏着我们都喜欢的那个春天，
之前所有的哭，笑，疼痛，成长，应该都是它的铺垫，都为着它而生。
那凉的，是冬季里头留下来的味道。那甜的，是要来的春的味道。
花开的时候，闻不到花香。可是能够感觉到那一丝丝的甜。就好像这
些念头在夜里厢静静的绽放，虽然，全不知道，是为了些什么。
我想这样子的夜里应该是要出去走走的，若然便是辜负了这一切。
那么，写完这个，出去走走吧。

流波上的舞

流波上的舞,是一部小说的名字,张小娴写的。

我最喜欢亦舒的小说，最喜欢简贞的散文，其次喜欢的就是张小娴的小说和散文了。

想写点什么却无言以说，看到阳光透进的桌上，一动，尘埃飞舞，忽然就想起这个小说的名字。

流波上的舞，是不是，做一片叶子，或做不会飞翔的翅膀，敏感成蝶，在伤心的流水间穿行？

是不是，某个瞬间，天光黯淡，疼痛疯长，寂寞的藤蔓纠缠在脆弱的等待上，步履艰难？

于是，世界是一片汪洋，潮湿了凝望，远处的远处，流浪着我的忧伤。

那么舞蹈的尽头，是什么？如果是返回原点多好，让我重新成为孩子。

天真的，以为笑了就是种快乐。以为哭过，天就会晴朗。以为睡一觉，醒来就忘了疼痛。

但是，我只能在这里，用敲击出来的文字，伸手安抚自己。

疼痛

    低眉敛目，神情安静，不肯多说一句话，把噩梦般的记忆和心事
化做尘埃并包裹成冢的模样，堆积在心里沉默的腐烂。

    想隐藏，故意不见阳光。却，总在月光里，欲盖弥彰。

    尘埃里总是有轻易不肯遗忘的记忆如同杂草般潦生，拔至荒芜，
心房空洞，轻轻呼吸就能迸裂出这样那样的疼痛。

    只得呼吸再呼吸，习惯了，疼痛自知，不过如空中流动的空气，
即使永远不能停息，旁人眼里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不相信，你看
着我的眼睛，我若假装微笑，你仔细看，仔细看，能看到我心里的疼
痛，跟空气一样是流动着的吗？

    现在，我说疼痛，我心里终于一轻，我终于能够说出疼痛了。曾
经无数次地想说出它，只消张张口，这么容易的事情，我却说不出半
个字，因怕说了，然后该如何说，怎样说，都无法表达心里实实在在
的疼痛。

    所以，我不说，我不说，我模仿蚌壳，把代表疼痛的沙子包裹在
心里，我把它用血肉慢慢磨砺，一定要把它磨砺成珍珠般的光滑。

    现在，现在我吐出疼痛这两个字，如同闲闲地说着旁人的感受般
坦然。把心境练成这般模样，其间的多少不易，有多少人知悉呢？

    好了伤疤应该忘了痛，可惜，我怎么就做不到呢？所以，我还是
忍不住张口说出疼痛，是的，我疼，我痛，我依然只能在这片疼痛里
抱牢自己，忍着，受着，笑着，哭着，活着，等着，结束。

毒失

电脑中毒得迅然，连备份文件的机会都没有，系统重装，许多心
爱的东西已然毒失。有的尚能慢慢找回，比如一些网址；有的再也不
能，比如几篇完成大半的文字。 这一切，犹如一句话，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有人安慰，说，今日失未必失，正因失所以才肯继续在人世拈一
朵微笑，赏一段风光。

    听着这样沧桑的欺人的话，一些伤感，顿然失手在晴天里，碎得
无处隐匿。亦如岁月在手中凋谢，一瓣一瓣，拙劣的姿势，只有靠镜
子纵容着，说藏起来，掖起来，门关上了还有窗。

    我不怕丢失，但是我怕中毒，老联想起发霉的深深浅浅的铜绿，
人生的底色若成了那样，许多东西，势必丧失，如同心口有个漏斗，
填多少东西都补不好，眼睁睁看着时间、希望、纯净等被吞噬着。

    真的，我不怕丢失，那些未完成的篇章，对我，模糊了可另起一
行，只消记忆里存在过就已是一种赠阅。

    但是，我，怕，中毒。

麻木

听人问，为什么对于女人来说，“30岁了”，这句话本身就很疼了？
我说，我怎么不疼，我只是麻木，怕老的女人才觉得疼。
那人继续问，什么样的女人才是麻木呢？
我说，就是九死一生，就是明白了势必生老病死，疼也是白疼。

我在敲打这些答案时，眼睛一直注视着下雨的窗玻璃，玻璃外路灯的光芒漫过隔窗的树枝，
轻轻地把雨雾挽成一个很潮湿很模糊很暧昧很寒冷的结，困我的身影于中央。

过去的一切似乎不是很真，却又那么真。
我怎么就不能够来个极至，索性也自私到底，无情到底，冷漠到底。偏是不能做到，那些柔
软的，疼痛的，不能触碰的东西，还是会因为突然而至的扰乱把眼睛弄湿，把心房堵塞。
然后，自己嘲笑自己，悲哀自己。

为何要这么明白，原来一切最终都是徒劳的空洞。
原先的那些真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利益。那些感动渐渐麻木，换得的是遇事不惊与洁
身自保。再没有什么了。留下的，就是那些破碎不堪的，闪着阴黄的光的卑劣的东西了。

那么,我这样活着，是不是就够了呢?是不
是就真的麻木，真的不疼了呢？我想，我想，若故事结束以后，只要给我足够忘记的时间，
真的，只要有足够忘记的时间，我就会好好忘记。

还是去洗个澡，把自己泡起来，蚕一样伏在水里。让极清极清又极温暖的水，进了耳朵，进
了眼睛，进了嘴巴，然后头发飘起来，闭上眼睛，没有一切。

温暖

月光一样清淡的日子里，或月光清淡的时候，我总怀念老房子的
那片屋顶，以及那片屋顶承载给我的温暖。以前，我心情一不好，就
在平台上架起木梯，迎风而上爬到屋顶。

    有大风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感受着大风从身边猎猎而过时，身上丝
巾飞扬，似乎自己就羽化成仙，飘摇云际，从此，万丈红尘，与我，
咫尺天涯。微风的时候就一个人静静地在寂寥天空里，微笑，忧伤，
低唱，长吟，心情犹如一尾暂时摆脱人世江湖的游鱼，把胸中郁气低
回断肠尽数吞吐成泡沫，消散成无形。

    没有了那片屋顶，我开始喜欢在纸上写温暖这个词语，一遍又一
遍。写它的时候，我老想起以前老房子里的场景：春暖花开，窗外柳
绿，屋角斜阳，流云红霞，寂寂掩门的黄昏里，缕缕炊烟腾空飘散出
诱人的饭菜香。

    于是，这个属于冬去春至的日子，我用想象的火点燃出温暖，
温暖自己的容颜，把平时的冷静与自嘲丢进这把火里。我随后看到不
久的春天，树木又会叶绿其绿，青青在风中翻转，开始一段徘徊，而
各种花也会花艳其艳，在季节里一朵一朵开放，一路到底的肆意。

    只是，谁叫我已然年月深久了呢，那些原本纯良柔软的年华，因
着爱恨失望，因着纠缠忧伤摧毁了所有产生温暖的根基。我虽然可以
看到风把衣裙吹起来又放下去，能听到花树悄悄抽芽的声音，长出叶
叶清香，然后开出盛世繁花，最后零落成泥。我，只能，安静地看，
安静地听，来了，去了，去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