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人那事）重逢
这个年，变得异乎寻常的冷，异乎寻常的长，凄冷奇寒的凝冻从缘说相聚的那一天起就开始结晶，在记忆的崖壁上挂满透明的冰挂，浸人的寒，彻骨的冷，十五年，竟然封冻了一段轻摇的过往，一直未曾去触摸，要怎么样才能融化这岁月的寒冰，见着心底柔软的绿苔。
十五年，可以是又一季豆蔻花开。十五年来断开的一些情节，断开的一些青涩的甜美的记忆，十五年后突然续笔，心上当有一丝暖暖的悬念。人的心底或多或少都会有与过去交接的片段、断章，无涯的辗转里，似乎就只剩下这些青春时候留下的一道道题目，只等这若干年后来解答，再慢慢看岁月如何颔首低眉；也许也只想着这永远只是一道道永远没有答案的命题，挨着相关的物事人绵绵地轻佻一下还不曾老去的心，怀念那青春懵懂里的燃烧和绽放。
于是，在这个的冬季，那曾经的记忆的闸门轻轻地打开了。
只是原本的最初的那三两人而已，同学，朋友，姐妹，同甘共苦，离离分分。待从头，收拾旧日记，却发现还有一些之外的痕迹，而梦就开始在这之外的轻微里。花开触动旁的香，流年下载一段清梦。
依然是多年前那样为着这样的相聚，急急地就来了。身边却不再是儿时伴、少年游，左手握着爱人的暖，右手悄给孩子的温，满满的一心如何拾起久远的旧事？心还不曾老，老到用回忆来支撑，这还是在寻梦么？
不会再走那条旧路，那条撒满记忆的旧路，那桥，那水，那风，那树，那淡远了的拾级攀爬，那深铭的听风赏景，那歇歇停停的回眸莞尔，车子剧烈的晃荡填不满心的罅隙，金灿灿的泥泞，拽满左脚右脚，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青春的瑶池……
车子绕了一个大弯，抵达那个院落。从梦游似的恍惚里才依稀旧时的风物，曾经的容颜，曾经的拥抱，曾经的姐妹……
十五年，没有经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话里淌着蜜，笑里藏着刁，依然是心底那透明的亮。
十五年，太多过往，有了他，有了她，有了好多不可数的计量，还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掩藏。
雨迫不及待地说：“你们猜，昨日黄昏，我碰着谁啦？”
这必然的角色注定要出场，十五年，就来个清剿吧。
“我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空气便凝固了，随着记忆的雨滴。那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影像瞬间浮上心头，但是，我和叶子竟然都没有说话，我们都静默了。
我是来封存记忆的吧。应该是的。青春的扉页，写着我们的名字，叶子的眼眸里满是伟的影子，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看得出来。但她只说给我听，我们离得最近。
而我和伟的故事却在当年那最后的相聚时才仅仅拉开帷幕，声声漫，声声漫……这微妙的情结一直在我们的心底蔓生，却是掩了叶子的耳目。
于叶子，我一直是愧疚的。这份尘缘压在我的心头很沉重！
后来有一天，叶子告诉过我：她去看过伟。只是伟已经失了当年的灵气。我有些难受，叶子不知道，她和伟一直没有开始，而我和伟已经结束。
一分青涩的尘缘，给水一个悠长的梦呓，却疏离了叶子的知契，这青春里居然也会有这般纠结缠绕。回眸一笑，倒是庆幸这尘缘如梦，都成了过往，只我们----水、木、雨还在遥远的通话里调侃，让它成为秘密吧，封存在心底，慢慢淡化。
那么叶子的深处大概也是和水一样有着切切的祈盼吧。一个十五年不曾面见的心上旧识！
所以，雨，你真是调皮，这时来磨折我和叶子的心。
叶子的矫情是意料之中的。她以为当年她心底的秘密唯有水知道。
我轻轻一笑，算是对雨心照不宣的“警告”。其实，谁又忘得了谁呢！
雨继续说：“我给伟说了，今天你们要来，叫他过来喝酒呢。”
喝酒么？当年我们总是变着法子灌伟的酒，看他红晕当头，俊眼流情，心里开花似的灿烂地笑……这多年以后，还会有那番情景么？
还是寻了背山那条路，去到那个溶洞里去吧，那里才是梦开始的地方。
稚嫩的童音夹杂着新奇一如当年的我们，一蹦一窜地往前推进。而我们的步履每一步都是踩在记忆上的。
那是吊洞吧？那促狭的入口，分明只能一个人吊着进去，可悠悠的迷醉里总是牵着另外的一双手，只想一直牵着不放开……
这里该有一片黄荆的，那细小的粉白的幽蓝的花枝，浓浓地香沉在胡豆和麦酱的菌灰里，周遭是收获的玉米棒子……
那石块还在呢，笋山七侠游山归来俯仰生姿简直是妙不可言，定格的不曾泛黄……
这条路垫着这么厚实的枯树叶子，湿漉漉地铺盖在我们的脚下。这片林子在夏日里一定还是荫翳的吧，那干干净净的松针上依然可以横七竖八地躺着说着青春呓语的年轻的心……
该下坡了，下完坡，就可以转到洞口了。记得这个石堤坎两旁该是松林的，如何成了桃树了?也许正在那溶洞的口上，塑景的人大概觉得桃花更比松子有意味吧。其实，这山这石本就该与松相衬的，可惜了那树树虬枝……
冲头的七哥却回转来，笑里满是诡秘！
“难不成他也在？”心下狐疑。
“伟也在呢！”七哥终于说出，“似乎你们都约定了似的！”
十五年了，居然这么齐整，齐聚在这梦的洞口……
心头便有了千头万绪，看看身边的爱人，笑微微地牵着我的手；雨坏笑：“有趣，有趣！”叶子分明有丝不安，面上尴尬着……
我和伟的定格只在那长长的一夕，那意犹未尽、夜色阑珊的一夕，说不完的话终于停止了，放不开的心终于释然了，从此你是你的天涯，我是我的海角……
只是，伟，你还好么？
曾经无数次的想，想我们的重逢，却未曾想到际遇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绾结。
我走在所有人之前，我似乎比任何人都坦然洞穿岁月的雾霭，我一眼便看到了伟！
那是伟么？！那个十五年前俊秀青葱的伟！
那一头茂密漆黑的发早已成了岁月的风景，取而代之的是亮亮堂堂的秃谢的头顶，那脸庞，那张俊气灵秀的脸庞毫不掩饰岁月的夸张，像一张画布满是粗糙的划痕，布满深深的干涸的褶皱，浮满人到中年的厚重雨与陈色，岁月不仅仅会给女人留下印记，也会给男人烙上沧桑！眼睛，已不是那双含了情会说话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充满了世情，果真灵气全无！……
“梅，十五年了，又见面了！”我们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紧紧地，没有一丝犹疑。
“我还以为你早已经忘记我了呢。”我粲然一笑。
“怎么会忘了你呢！”说这话时，他已经跨到了雨的面前，“我还说，钻完洞就到你那里来呢，我下午有事要走。没想到在这里会聚了。”
“是啊，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缘分啊。”雨大打哈哈。
该是叶子了。叶子满面的不安，似乎还在一味地退让着，在权衡着手是伸与不伸，伟有些难堪了，终于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难为情地搓了搓，引领着一干人朝洞口而来。我和雨地惊讶了：叶子怎么还会如此介意呢？同时又不禁为我们的说话行事多了一丝忧虑，我说过：“相见，我们还会是朋友。”看来，这依然会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会晤，你知，我懂。
一如当年的冷静，我站在际遇门前依然果敢！
我叫爱人把我们的重逢一样定格在这个梦的端口。
这个溶洞对于我们已经不新鲜，兴奋的是孩子们，仿佛当年的我们的影子，而当年的我们手中多了火把，电筒，惊心动魄和驿动的心，一辈子都忘怀不了的……
来不及翻倒旧日的胶卷，只说着别后这十五年的世事经历，撇开了情缘相随，敏感的怕是这些回复的往事带来的伤触。不过，很好，我们都还称心如意。而我，久未平复的心也该安静了，过去，我不再亏欠。
伟说了很多前前后后关于我的事情，大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我很惊奇，而我却一直不敢去打听他的一切。
雨说：“你倒是有心啊。”我恨了雨一眼，怕叶子听见，却发现她离我们很远，和她的爱人呆在一起。
我和伟都还是在十五年前各自的地方，不曾离开，也不曾联系。
原来，十五年就是这样平静。
终于又是分手了，伟下午就要离开。如果，不是我们这提早提议的钻洞，只怕这一次我们依然会擦肩而过。我不会再去提起那首曾经萦绕我耳边的歌，也不会泪眼婆娑地坚强地转过身去，也不会……
“梅，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吧。”伟在岔路口终于说。
我似乎也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说吧，你的……”我举着手机准备输入，伟便说了。我按着键，最后发送……
“怎么还没有呢？”已经走在另外一条路道上的伟有些着急。
我一愣：“不会吧。”雨笑，有音乐铃声动人地响起。
雨推我：“梅，你看，伟那位也在笑呢。”
晕，我如何还敢回头去看！
席间，我们依了那时的位置，姐妹们一起，外来夫婿们在一起，丫头小子们在一起，原来的一桌人十五年后生生地多出两桌人来。我们都笑了。
我们余兴未了，说起日间的巧遇，彤哥儿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没把我们吓倒：“是不是你们中哪个丫头和这个帅哥曾经有那么点意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几个丫头片子齐声否认。
哈哈，居然这么齐心！
2008-8-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