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秋天遥望你
梅上月，朝朝都成阙。
－ 题记
立秋，处暑，于我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词汇。天生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梦在当时，醒在之后。太阳底下，似乎就永远是暑热的光环；风雨之中，似乎就永远是凉寒的萦绕，我不记流年里的春夏秋冬，我只记我的眼目磕磕绊绊的往昔今朝。走在阳光下，宿在风雨中，醉在清浅里……
窗前那些糊了叶的茉莉已经开始醒转，日日润浸，夜夜露清，稀稀落落的枝条还魂似地青翠着，三两枝含了笑叼了花朵儿，溢着香，凝望着我，让我想起小孩儿无邪的脸。太阳只是一层晕，失了耀眼的光芒，山峦雾蒙蒙地，潮湿而闷沉的气流淤滞不动。当人们的字里行间充溢着季节的符号，我依然站在窗前感受着自己的感受。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了。
雨来秋，渐渐会凉了衣袖。叶子会一片片枯黄，飘落；大地会渐渐消瘦，萎缩，腐朽，留下一架风骨。
我以为只要我不觉出秋的存在，这个季节就不会挤压我的空间，沁凉我的心房。而流光驱逼着，心魂隐隐而醒。原来，秋，只是心尖停驻的一抹只身孤影，残颓，衰老，流离，失所。我便幽幽地抬起头来，遥望着天，仿佛有你的出现，你是这秋的剪影。
高高挂在天上，缺了渐满，圆了又亏。你被弃置于夜的角落，惨淡，清冷，心事沉沉，如我。恍然醒悟自己是那么喜欢阴翳，沁凉，甚至是彻骨。那是少了萌动、燥热、喧嚣的宁静，不温不火，不粘不腻，有这样的境遇夫复何求？
甘于静默，是这一生的注定，静静地长大，静静地花开，静静地垂老。剔除了馥郁厚重的情节，生活就是一缕清淡。那些星星，那些与你相伴的眼睛，可是灵魂一分浓浓的系念？为那迷失和不羁，在暗夜相望……
走进你的视野，如沐清风，如浴清泉；走在你的身边，尤是安宁，尤是清畅。从春到秋，你的轨迹，可曾偏移？回归线内，可是你的游弋？
右边的左边是你，左边的右边是我，淡淡地辉映，轻轻地流溢，深深地伫望，漫步人生路，危险与黑暗有你的担承与共济，一定是幸福。
我只能遥望着，遥想你在天宇那些厚厚的云层后面看着我，淡淡的清辉，浓浓的深情，在我期许的日子里出来与我相见。
扶着花枝的手感觉有东西在爬动，吓了我一跳。低头，是一只蚂蚱伏在花枝上，因我而惊动了它。我的手赶紧躲开了，其实用不着躲，它并不会跳到我的身上来的，它已经老了。碧翠的身色已经接近褐黄，羽翼和肢节枯竭如柴，隐于花间，惊觉时，不过挪一挪身子，濒危时的蹦跃已经失去了弹性，岁月有很多无奈，而它甘于这样沉寂，至死。莫非还寻着花的梦绿的香？相见总是很短很短，相寻却是很长很长，这小小的虫子也是明白的。
我的脑海却出现了一只爬行的小兽。它高昂着头，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灵动的四足小趾张开趴在石头上，从草丛里窜出来的时候，我一眼便发现了它。无疑它的出现给了我万分的欣喜。我多想抓住这样一只穿梭于崇山峻岭之中的精灵，放置于我的心上，我愿意用灵魂去呵护它，宠爱它，我忘却了我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我忘却了我的眼前是巨石荆棘，我也忘却了身后那一双惊诧焦灼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我已经绕到那块巨石边了。我一心只是那灵异的小兽，我蹑手蹑脚地扑了过去，扑了一个空，那小东西居然回眸一笑，我再扑了过去，它哧溜就钻进石缝里。我想一下子摁住它，却又怕失手伤了它，隐隐忍忍，终是让它逃掉了，我满是憾意和惋惜，回转身，却看见那双嗔怒圆睁的眼眸。我赶紧低了头，尴尬地不知所措……
那小兽，那眼睛，醒豁着我的顽劣懵懂，一记鲜活载入心碑，在这样的时刻从心湖荡开圈圈涟漪，依旧在那山岭间闪烁……
行走在阳光里的日子，在这个秋天回味。凉凉的，是秋意，心上却是阵阵暖温的潮汐。那么，月，你可会赠我几缕光绫，为那小兽，为那眼眸，为这蚂蚱……
雨，飘飘洒洒。终于淅淅沙沙，在芭蕉叶上奏响美妙的乐音。薄薄的，溅起一层雨雾，雨山，雨树，雨屋……之后，才是你一展清颜。
谁在发幽古之情？这是蚕食的心，这是伤触的泪，这是离觞的酒……
一举杯，四个小时。从相见那一刻起，离别就步步逼近，永远没有不散的筵席，就如你的圆圆缺缺阴阴晴晴。别时伤，离后圆。声声影影如何从心头抹去？
一场雨，酣畅淋漓，冲走了所有的梦的足迹，湮没了堵塞在心口的凄凄别意。透过玻璃窗，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决堤般肆意，老天先声夺人，一落倾情。
一场心雨，两个灵魂，从此缺失……
传说人离开尘世的时候会去注销自己的足迹，因为一直爱行走，所以我，也许会需要很久很长的时间和今生告别。临别，我心不死，对这个世界还会那般念念不忘，那大约算是我的福缘吧。
终有一天，会走上那条不归路，而舍与不舍一并消亡……
而，我希望，有你一路相伴抵达我最后的皈依。
雨意，秋气微凉。
我在秋天，遥望你。
等待那圆圆满满，一端是你，一端是我。
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 本帖最后由 水刁 于 2008-8-27 22:59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