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地方,像22年前一样,还只是乡下。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会有桃花,然后花谢了,树绿了,濯濯童山带着点苍翠进入夏季。再往后,就是迟到的秋天和冬天。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这里像别的乡下一样,偏僻高远,没有代表升平的事物,所以夜晚时候也就没有歌舞,没有霓虹灯。
这里,乡下。在太阳快落下的时候,山岗上可以看到夕阳,月亮升起的时候还有乌云或暗蓝的天空。
只是我已经很少像年少的时候那样,看见人们从田野里忙碌一天后,将劳顿与喜悦都沉浸在夕阳里,收拾着农具回家的景象了。除了每年的春初和秋末,这里的人们似乎已经很少再像从前那样,每日里往返于田地和家里了。他们已经习惯在城市里奔波,习惯放弃故乡的农田,习惯让四野里长满野草并让它们像庄稼一样长势喜人。
这里只剩下他们苍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儿女。偶尔还有失散在四处的兄弟或同乡邮寄回来的消息。
每当夏天里最炎热的天气过去,而地里的庄稼还没有收割的时候,这里就开始早早地进入阴雨绵绵的季节。而这种天气在别的地方是深秋以后才有的。于是人们的日子就开始在山雾的迷蒙中延续。等待收割庄稼和等待天气晴朗是他们唯一的期盼。
从这个时间开始,晚上九点以后人们很少出门。干净或湿润的空气是每个夜晚街边墙角周围不变的情节。偶尔也有夜不成寐的人在夜晚的小街上走过。轻快的脚步伴着咳嗽,在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于是便又有一天的光阴,在这夜里逐渐远去淡化的声息中流过,而新的一天也将在人们的梦境里出现。
等到农历书的小册子翻到十月或十月将近的时候,这里的天气总会突然变得晴朗。年年如此,从不间断。于是家家户户门前便一起挂起了许多经过洗涤的衣物和床单,还有颜色洁白或灰暗的棉絮。每年的这个时候,也许是最让人满意的季节了。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四野里到处是开始枯萎的杂草和干涸的脚印。
然后溪水冰凉,天气阴冷。云雾开始慢慢缭绕整个冬天。行走在大块青石铺就或只是赤裸泥土的路上,高声谈话的路人已经不能分辨对面不远处的同伴。倘若阴雨连绵,又独自在林间前行,脚下会传来泥土吸附鞋底的声音,湿腻,轻微。林间偶有来不及冬眠的小动物跳跃穿行,看不到它们毛茸茸的样子,但林中悉悉簌簌,树木的枯枝还会被它们踩踏折断,于是清脆的声音惊吓了它们,也惊吓了看着脚下出神的行人。
如果哪天寒风起了,下雪的日子也就近了。不似北国冰雪的辽阔遥远,这里的雪虽然曾经也漫山遍野,但正在开始慢慢变得单薄。浅浅地在山顶上覆盖一隅,然后再稍微往房顶的瓦沟里铺撒一点,冬雪就悄俏然闭上了她的眼睛。很难说是银装素裹,可山顶上那一抹颜色却轻轻的告诉你,这其实就是岁末的季节。
那些在雪里继续衰败枯黄的野草和苍翠的蕨蕨草一起,默默地在寒风中起伏摇摆却又根深蒂固。也许四野寂寞的时候,天色清淡,风起云也起,它们就能等来雪后的第一轮月亮吧?
我知道,我其实和它们一样,生于野,行于世,朽于林。
| ps:22岁的时候,我写下了前面半则,25岁的时候,我写下了后面半则。我不知道再过3年,我还能写下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 |
这段文字是很久以前写的了。拿出来或许有些故纸堆里找东西的感觉。只是现在很少写什么,感觉有些对不住十二当初的邀约。而且我比较喜欢这段文字。虽然我一个朋友说不是很喜欢。至于大家怎么看,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鞠躬,闪人。